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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拿了“新职伤”,就不能获赔商业意外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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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卖骑手发生工伤,“新职伤”赔偿后却遭到商业意外险拒赔。保险公司在产品中设置“‘新职伤’免赔”条款,平台代投、骑手实际付费的模式下,免赔条款该对谁生效、是否具备合法性,成了同类案件的争议焦点。专业人士建议,探索数据互通、一次申报,出台商业意外险条款示范文本,压实平台投保人责任。

           外卖骑手陈某送餐途中遇交通事故,职业伤害保障赔偿后,他拿着十级伤残鉴定申请商业意外险时,却遭到拒赔。拒赔的理由是“已享受‘新职伤’赔付”。

           今年7月1日起,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简称“新职伤”)在全国31个省份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全面推开,数千万劳动者有了不以劳动关系为前提的职业伤害兜底保障。

           但现实中,“拿了‘新职伤’,就赔不了意外险”正在成为不少骑手的理赔堵点:保险公司在产品中设置“‘新职伤’免赔”条款。平台代投、骑手实际付费的模式下,免赔条款该对谁生效、是否具备合法性,成为同类案件的争议焦点。

           有骑手由于非“投保人”遭拒赔

           陈某所在外卖平台为骑手投保了众包骑手意外险,意外伤残保额为60万元,十级伤残赔付比例为10%。2023年5月,经司法鉴定,陈某的伤情为十级伤残,按约定,保险公司应赔偿6万元。但保险公司表示,保单明确约定对于职业伤害情形,保险人不承担意外伤害保险金的给付责任;且投保人为外卖平台相关公司,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

           陈某则表示,每天接首单外卖前都会自动弹出投保订单,不投保无法接单,2.5元的保险费也是由他支付,他才是实际投保人。享受“新职伤”待遇后不再赔偿意外险,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赔条款”对其进行提示。

           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于2022年7月在7省市7家平台启动,按日参保、按单计费、平台全额缴费,不以劳动关系为前提,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搭建起职业安全防线。截至今年9月底,已累计参保达3727万人。

           有了“新职伤”赔付,商业意外险就可以免责吗?

           在陈某的案件中,法院审理认为,骑手意外险保单写明投保人为“外卖平台相关公司”,陈某仅为被保险人,以实际缴纳保费为由主张自己为实际投保人缺乏依据。案涉保单中“特别约定”部分以加粗方式作出提示。陈某在案涉事故中所受伤害已被确认为职业伤害,且已获得相应赔偿,符合意外险保单特别约定的情形。因此,法院没有支持陈某关于伤残赔偿金和鉴定费的诉请。

           有骑手获赔12万元伤残赔偿金

           北京金融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则支持了外卖骑手个人意外险的赔付诉求。

           2024年2月,外卖众包骑手刘林(化名)在送单时发生交通事故,人社部门认定事故伤害为职业伤害,并进行了“新职伤”赔付。

           刘林做外卖骑手期间,每天上线完成首单后,平台都会自动扣费2.5元,生成个人意外险保单。2025年1月,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刘林为人身保险九级伤残。因此,刘林根据个人意外险保单约定的赔付标准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保险公司支付伤残赔偿金12万元。

           保险公司则称,刘林每天交的2.5元是服务费,而非保费。此外,外卖平台相关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合同内有约定,只要“新职伤”认定成功,保险人不再承担骑手本人的赔偿责任;且该项约定已经加黑加粗,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

           “免赔条款”真能免责吗?法院审理认为,从投保过程、客观保险需求、实际支付保费等角度看,刘林为实际投保人,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新职伤”免赔条款已向刘林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赔条款对刘林不产生效力。

           北京金融法院法官厉莉表示,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具有定额给付性质,不适用损失填平原则。已享受“新职伤”赔付,并非意外伤害险保障权益转让的法定事由。

           案件经过二审,最终判定保险公司给付刘林伤残赔偿金12万元。

           针对一些保险公司以充分告知“新职伤免赔条款”为由拒赔的情况,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赵书彦表示,保险公司设置的一些提示和明确说明,只是“免赔条款”进入合同的门槛,不能作为免责理由。保险公司即使履行了提示义务,条款仍须通过“内容审查”和“不利解释”两道关。

           “‘只要构成新职伤,即不承担人身伤亡给付责任’这类条款,将最主要的承保风险整体排除,属于排除被保险人主要权利、免除保险人主要义务,即便提示说明到位,仍应依法认定无效。”赵书彦举例说。

           上海兰迪(郑州)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易胜男介绍,保险法第十九条、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均规定,不合理免除自身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本身无效,与是否提示无关;从解释规则看,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新职伤’整体免赔”这类条款,即便提示到位,大概率也应无效。

           “真正能免责的情形,实务中主要包括事故不属保险责任范围、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职业类别错配、险种错位、等待期内出险、保险期间外、超出约定限额等。”易胜男补充说。

           探索数据互通、一次申报

           面对保险公司的“免赔条款”,很多判决支持了骑手关于商业意外险的赔偿诉求。

           厉莉表示,“新职伤”具有社会保险属性,遵循“无过错责任”和“社会共济”原则;而商业意外伤害险属于合同约定的商业保险,以“意思自治”和“对价平衡”为基础。“‘新职伤’与商业意外伤害保险性质不同,亦不冲突,劳动者发生相关职业伤害,既有权申请‘新职伤’,又有权主张意外伤害保险赔付。”

           在赵书彦看来,“新职伤”与商业意外险的性质不同,它们是可以并存的两套保障,而非替代关系。“新职伤”以保障“执行平台订单任务期间”为主,但骑手一天中有大量时间处于非接单状态,这些时间发生的意外,商业意外险可以覆盖。

           “各地‘新职伤’实施办法普遍写明‘鼓励平台企业通过购买人身意外险、雇主责任险等商业保险提供补充保障’,制度设计本身就是多层次保障。”赵书彦说。

           现实中不少骑手反映,“新职伤”赔付后,经常需要诉讼才能获得商业意外险赔付,过程烦琐、流程漫长。

           对此,易胜男认为,症结不在法律规则,而在信息不通、责任不清、成本转嫁。她建议,可探索数据互通、一次申报,避免同一份材料让骑手交两遍。压实平台投保人责任,平台是保费支付方,应负责统一报案、集中递交,并在骑手端设置“一键理赔”入口。同时,应出台条款示范文本,禁止将“新职伤”待遇整体作为人身伤亡免赔事由,“免赔条款”单独签署并留痕。

           厉莉提醒骑手,诉讼并非获得意外伤害险赔付的必然程序。发生意外事故后,骑手首先应向保险公司报险,申请理赔,如保险公司拒赔,应出具书面拒赔通知,通知中应写明拒赔事由。出现理赔争议后,双方应首先协商解决,如果无法达成一致,可寻求调解组织帮助。如果保险公司存在违规情形,可以向监管部门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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